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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 作者:雪山飞鹤

作者:雪山飞鹤 | 分类:生活情意 | 标签:第24期(总第25期)    

“拿酒来。”父亲仍如常的平静、淡然。瓶空了,随着一声叹息,空气凝固了。母亲愁苦的脸上写着忧郁,我和弟妹茫然的瞪着父亲,知道父亲离不开酒。
  重庆东水门的石梯好长,好似一头在长江里一头在天上。搬运工们赤祼着上身,肩负一杠、二杠、四杠的沉沉货箱,在“嗨咗、嗨咗…….”的急促、嘶哑的号子声中缓缓攀登;额头上青筋凸露,热气腾腾、汗如雨下;隆起的黑褐色肌肉上汗沟交错,脚步象有磁铁一样艰难移动;撕裂的空气里响着沉闷的节奏;在一级一级的折线上演译着惊心动魄的力的角逐;那不弯的骨骼深插着地、支撑着天……。
  搬运工爱喝酒,用酒泡软僵硬的筋骨;用酒漂白一天的疲惫;用酒燃烧压扁的激情。只有在这时,竹扎的吊脚楼便是他们的天堂,缷掉重荷全身松软如水,听江风透过竹编墙发出竖笛的吟唱,就着咸菜品着酒香,看摇晃中的妻子和儿女的笑脸重叠,在小竹楼里飘悠悠起来,那感觉如仙驾云、怡心爽志。
  母亲叹一口气,无奈的从一口旧木箱中拿出一个旧布小包,一层一层的翻开,将绉巴巴的几张零钞交给我;我知道,这是叫我去给父亲打酒。
  重庆的七月,酷热难耐、热浪袭人,白花花的阳光剌得人睁不开眼,摸到什么东西都是滾热,实在热得心慌,就到墙角自来水龙头底下的潮湿处感受一股清凉。傍晚看江边的沙滩上,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溜坐在水边,享受江风的凉爽,任凭江浪漫过双腿。一到夜里,马路边摆开了一线的凉板、凉床、马架子;这时的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小孩、姑娘、小伙,谁也顾不了雅观,就着短衫、短裤横七竖八、千姿百态的躺着,谁也没想过要发生什么,事实上也没发生什么。
  我拿着钱冲进了白花花的世界,专拣沿街的遮阳蓬和屋檐下走,可大汗还是无情的从头上流淌下来。痛苦不过横过马路,赤脚踩在烤化的沥青马路上,象踩着软软的海绵,那滾烫又象是踩着烧红的铁板,使一双小脚直跳;等买回酒来已是全身湿透。
  父亲看见了酒,那绷紧的脸釋然了,抿一口酒夹几棵胡豆,边嚼着胡豆边望着江中发楞。我们不明白,他在想什么呢?看那神态,是一种惬意在弥漫…….
  一次父亲喝酒中,不懂事的小妹妹向父亲告状:“哥哥又和人家打架了,人家大人找到妈妈说。”父亲听后怒火中烧,将我拉到屋外一阵痛打,趁着酒劲一脚将我踢下竹楼的楼梯。我忍着痛没有哭,只是忿恨的盯着父亲。晚上,我听见妈妈的抽泣声。
  终于,父亲为酒出事了。那是他们到外地搞搬运,晚上父亲在街上喝醉了酒,返回住地途中醉倒在田埂边的水田里,被当地过路的农民发现抬回了住地,还是妈妈赶去将他送进了医院。
  酒,就这样滋润着父亲的岁月,让他在重荷下呐喊;在愁苦中麻木;在迷幻中希望。我们也就在酒味裹着的希望中一天天长大。
  酒这把双刃剑终于有一天剌向了父亲的胸腔。父亲住院了,经检查是饮酒过度引起的胸膜炎。母亲守护着他,掉着眼泪看着家里的大山倒塌了…….她穿着补丁的衣服,憔悴的脸上写满无言的愁苦。“你不要再喝酒了。”她轻轻地说了一生中第一次说的话。
  父亲眼含热泪拉着母亲的手,黙黙的点头。他理解母亲一生中从没干涉他喝酒,尽管家里屋漏墙透、稀饭咸菜度日也没让他断酒。母亲能不让他喝吗?全家人靠他每天肩压沉重的货物、声嘶力竭的呐喊,淌着大汗、用尽全身的力量一步一步挣下血汗钱养活全家,就只有喝酒这个嗜好;没有了酒,一个在重荷下的沉闷大男人靠什么来釋放呢?她希望丈夫愉悦和精神抖擞,用女人的温柔和体贴放松他每天的劳累和紧张,也只有在这时,她看见丈夫火一样的眼神和读懂他心中的话……;搂着丈夫强健的身体,她感到一种坚实和温暖,一刻也不愿失去。父亲被医生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了,他听从了医生“千万不能喝酒了”的医训,从此戒酒了。
  父母亲先后作古了。每到忌日,我们都要在他们的墓前,为父亲放上一杯酒,为妈妈放上一块鸡肉,说:
  “爸、妈,我们看你们来了。爸,你喝一口酒吧,妈,你吃一块你最喜欢吃的鸡肉。当初是我们拖累了你们,使你们受苦了,我们永远记着你们的恩情。如今,我们可以为爸爸买最好的酒,可以让妈妈天天有鸡吃,今天为你们送来了…….”
  小女儿在旁边看着我们伤心的样子,也学着说:“爷爷、奶奶,我们送酒和鸡来了。”
  酒,就这样年复一年飘着醇香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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