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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也没有一个村庄属于我 作者:零蛋

作者:零蛋 | 分类:生活情意 | 标签:第113期(总第114期)    

 那条必经之路走了十几年,每一次的情形都差不多。夕阳穿过叶片在我脸上跳动,我望着窗外齐整的土地,想象着散落在田间地头的植物的芬芳与汗水的温度。春天,想下车散步;秋天,想去捡落叶。那些年,我一直认为那条路就是最美的林荫大道:道路两旁,树木林立,春夏之际,绿色的枝叶由道路两旁向中间相迎;秋天,黄色的叶片不经意间就落下几片,车子驶过,地面上的黄色的、红色的落叶便随风翻卷前进。道路细细长长地向前延伸,两旁的树木也向前延伸,旅途仿佛无穷无尽。去过岢岚的一些村子后,才发现那不过是最寻常的景象。
  不知不觉间,已经走过很多村子,能记住名字的却不多:寺沟会、大涧、小涧、官庄、王家岔、木家村、燕家村、吴家庄、赵家洼、阳坪......似乎除了赵家洼、阳坪,每个村子都有一条小河从中流过。一进村,汩汩的水声就将人吸引过去。更让人惊喜的是,每个村子都有一片小树林。
  官庄的树木最有个性,除了一本正经生长的、横亘在小河上方的,还有树干歪斜树冠却向上的,而且歪的方向和方法又各个不同,仿佛一个舞蹈被定格的瞬间。寺沟会的小树林与河滩连在一起,河滩上的草丛虽没有官庄的茂密,远望去却也是广阔绵密的绿,双脚落在其间就忍不住张开双臂奔跑,沿着河岸跑远,身影入画;跑进小树林,仿佛误闯一个玄幻世界。
  在寺沟会还偶遇一只可爱的小驴。它跟在妈妈和主人的后面,看见我们就停下来不走,我们伸过手摸它的脑袋,它起先是歪着脑袋不情愿被陌生人抚摸,不大一会儿工夫,它便感受到了我们的善意,把脑袋凑过来让我们给它挠痒痒。驴主人并不介意我们的好奇心,等走远了才远远地呼唤一声,小驴便四蹄腾跃地追过去。
  早就看过赵德荣老师(本地一个文化工作者)整理的《燕山寺的传说》,韦冬梅老师(民间工艺大师)还将传说用六幅剪纸作品呈现出来。早就想去看看,上个星期走错路闯进了木家村,那也是个幽静的所在,村里人告诉了我们去燕家村的路。
  要去燕家村,得经过鸡儿墕村。工队正在施工,不知道是不是整村提升。顺着主干道向前继续走,路遇两辆渣土车,因为负重走得很慢,鸣笛示意超车,都很客气地靠右行驶,做派和路上跑的大车不一样。路上有一处非常不平整,旁边还堆放着水泥沙子,剩下的路段对驾驶技术便没什么考验。岢岚的村子,不论再远,似乎都有一条平整的路欢迎你来。跑了很大一会儿,燕家村到了。村口正在施工,我们将车停放在一处平地上。远远地望见燕山寺院内高高的迎客松墨绿的枝叶、俯身亲切迎客的姿态。高高的石级末端,山门紧闭,隔绝了尘世的烦扰,一颗什么样的心才适合去敲开那扇门后面的世界?
  有两个人蹲在地上摆弄许多块红布,红布都裁得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。我很纳闷。人家告诉我们,要将红布间断地钉在路的中线上,先给一半路上油,然后给再另一半上油。
  村子对面的山上,深绿、浅绿、黄绿,看去,视野淡雅明净。如果没有浅褐色的树林,怕是误会春天才到。两头骡马在山下漫不经心地吃草;山坡上,广阔的绿色中间,一个人牵着两头骡马,走走停停,风起,树叶沙沙沙地响,人和骡马仿佛在飘动的衣衫和鬃毛间忘却真实的世界。不必把这情景想象成草原牧马图,这不过是一幅被风吹起一角的山间生活画。幽远宁静,生于尘而显于心。女儿想到那画中去,便朝着山下的两头骡马跑去。一条河拦住去路,前前后后都看不到到达彼岸的路。有些风景远望就好,有些风景却不期而遇。脚下河滩上的泥地里,脚印下陷,平面的图案变成了立体的。我们俩开始讨论,这些泥算不算非牛顿流体。没人理会的时候,它们貌似坚硬,用脚不停地踩就会越踩越软,还会流出水来,我们得出结论,这不是非牛顿流体。离小河越远,泥土越硬,踩起来也越来越费劲,我们便蹲下来用手指挖泥。这些泥细密没有杂质,不用它们堆什么、捏什么,用手挖就很好。看女儿抓了两手泥,我趁她不注意将手指上的泥猛地抹在她脸上,撒腿就跑,她大笑着追过来,很轻易地超过了我。
  村里谁家屋顶上冒起白色的炊烟。我想去村子里看看。我们边走边看,想到可以在村子里闲散行走,我很兴奋。走到最近的那户人家大门外,一条狗卧在门口瞪着我们,继而站起来朝着我们狂吠,分明在警告:走开!这里不是你们的地方!我们识趣地转身离开回到车上。连炊烟的味道都没有闻到。
  打开手机,看到我同学在朋友圈里发了一组图片:野花、野草、夕阳、孩子捧着向日葵,向日葵的籽粒粒饱满,我知道,那籽吃起来还不是瓜子的味道,很嫩,好消化得很。
  小时候,每个秋天,我们这些孩子便经常抱着一大朵向日葵,一粒一粒拔出来吃籽。边走边吃、坐在地里吃、坐在村口吃.....
  “好想回村住几天。”   
  “回哪儿?”
  “偏关我姑姑家。不然呢?你我还有村可回吗?”
  是啊,我早就是无村可回的人了。小时候那么急切地想要长大离开,谁能想到,回头望一望也变得山水迢迢。
  回村的路肯定还是沙石遍地,小时候,有一次跑到路上捡了满满两兜石子,被奶奶好一通责骂。同村养护公路的叔叔就站在旁边看,那时候觉得好丢脸。村口的大榆树是否仍然枝繁叶茂?爷爷家的小院定然满院杂草,通往爷爷家的石坡路多年前就颓圮得不成样子,如今怕是更走不得了。我家的院子、院外的果树肯定等不到我们回去早就心灰意冷。对面沟里的布谷鸟年年春天还唱吧?我希望在一个秋天的上午回去,只是,纵然回去也不过是不到一个小时的停留。再也不能在某个上午从家里走出来,站在无人的街畔上,听村西头谁家的狗吠、偶尔的鸡鸣......
  再也没有一个村庄属于我。许多经过的事,许多交过的朋友,许多错失的风景......一旦离开就很难回去,即便回去,已然不是属于我的时光。
  很多离开诚属必然,我不伤心,也不想向每一寸时光解释回不去的理由,我只想感谢那些曾经的过往,感谢他们允我怀念。
  某一个秋天,某一个上午,我想,我会回去和我曾经的村庄进行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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