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钞票从天而降

作者:程贤富 | 分类:小说故事 | 标签:第102期(总第103期)    

 新民递一张三千元的存单过去,银行却付了他三万。起初,他以为银行那位职员是在给别人取钱。他环顾四周,发现整个储蓄点只有他一个顾客,他的心里当即便打起了鼓。他略加思忖,正要喊,你多付了钱时,那位工作人员又把三沓钱朝他面前推了推。他迟疑了一下,便怀揣着那些钱离开了。
  多出的这些钱,新民是不会让妻子知道的。妻子是他的初中同学,结婚之前,他自以为对她很了解。结了婚才知道,妻子桂花视钱如命。名利上,他主外,桂花主内。可是,妻子里里外外都将他管得死死的,容不得他有开支一分钱的权利。
  有一次,邻家女孩患了白血病,邻居们相约发起一场募捐活动,约定每家至少捐一百块,上不封顶。回到家,新民话刚出口,便遭到桂花的大声呵斥:“你大河里撒把盐——管得宽!国家都管不了的事,你有多大能耐?我名义上管着钱,可存单上都是写的你的名字。自从跟你结婚之后,人们都喊我新民家的,一辈子跟你当牛作马……”
  桂花一把鼻涕一把泪,嘴巴像个坏了的水笼头,没完没了。为了息事宁人,新民只好蔫头耷脑走开,以后再也不敢提及此事。
  前不久,县城一帮铁哥们自驾游,来到新民所在镇上,听说新民在镇上生意做得最好,家道也殷实,于是他们就想嘬他一顿。他们来到镇上最好的酒家,点了最好的菜,恭候着新民,要他去买单。新民去找妻子拿钱,又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:“我有门坎,你有脚杆。你行客不拜坐客,我坐客假装不晓得!如果你那帮哥们到家里来了,我不招待,那是我桂花不懂事。今天,他们把菜点好了,再来叫你,这明明是整你的狗嘛!”
  “下不为例,好不好?”
  “也不行!你这个实心罗汉,没吃过猪肉也听到过猪叫。以后如果朋友想揩你的油,他在镇上给你打电话,你就说在县城。他在县城给你打电话,你就说在镇上,不就搪塞过去了?”
  拿钱无望,新民只好硬着头皮来到酒家。汉子无钱三声哑!他默默地吃饱喝足,临买单时,假意上厕所,便一去未归。
  新民和桂花在镇上卖服装,每天的收入,桂花习惯存在一张活期存折里,待积累到一定数量,就取出来改成定期,为的是多赚些利息。定期存单上的名字,都是新民的。妻子说,这叫互相监督,民主理财。十几年下来,穿衣柜下面那个小木箱里,已积了厚厚一摞存单。小木箱里,还有一个笔记本,桂花每放进一张存单,就记上一笔。
  每次进货之前,都是桂花拟好单子,算好开销,然后翻出一张金额适中的存单,交给新民,让他比着尺寸买鸭蛋。今天早晨,桂花又要新民上县城进一批服装。临出门时,桂花交给他一张进货单,和一张三千块的存单。新民连瞟也未瞟一眼,便拿着存单和身份证,径直向银行走去。
  新民取完钱回到家,急忙抽出三千块放在一边。要是银行的工作人员追来了,他就说:“我取的钱没错,不信你自己数。”
  剩余的钱藏在何处呢?他把城郊结合部的几间老房子,都审视了好几遍,没找到稳妥的地方。这时,他脑中突然冒出一句土话:“叫化子捡银子,没地方藏。”
  看到立在客厅一角的冰箱,他想把钱藏在冻肉下面。他打开冰箱,刨开冻肉,观察了一阵,又把这个方案给否了。假若妻子取肉时,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小秘密,肯定以为我在攒私房钱。妻子常说,男人有钱就变坏,要是发现我在攒私房钱,她绝对要找我拼老命的。
  新民仰头看看屋顶,没有合适之地。他又蹲下身子,发现墙角处有个老鼠洞。他摸出钱塞进洞口,才发觉更不妥。如果老鼠把这些钱咬烂,垫了窝,岂不是枉费心机了?
  就在新民挖空心思想办法时,镇上通往县城的班车出发了。新民心想,到县城再说。他立即叫了一辆出租车。
  坐上车,新民打开车窗,一阵清凉的山风吹在他脸上,使他发昏发热的头脑,慢慢清醒过来,慢慢冷静下来。他陡然意识到,假若今晚银行对账时,发现差了两万七千块钱,把监控调出来一看,不就原形毕露了?虽然这些钱,不是我偷来的,也不是我抢来的。但故意隐瞒不当得利,也是要追责的。想到这里,他觉得揣在荷包里的这三沓钱,不再是钱,而是祸,而是三块烫手的炭火。
  一辈子从未违过法犯过罪的新民,此时后悔得要命。他不停地在那里假设:假设取钱时,自己把那句话喊出来就好了;假设正在犹豫时,银行那位职员,不将钱往自己面前推一把就好了;假若今天背了时,就是银行那人把自己推下火坑的。
  以前,出租车在高速路上跑得越快,快到像飞机那样有一种飘逸之感,他便越舒服。今天,轿车跑得越快,他觉得自己越像个负案在逃的罪犯,在与追赶的警车赛跑。
  来到县城,他在鸿运旅舍安顿下来。说是安顿,其实他的心一直突突跳个不停。
  在旅馆里,他紧闭门窗,一个人坐在床沿上看电视。正看得入神时,兀地听到警车发出凄厉的尖叫声,从远处呼啸而来。他像个惊弓之鸟,吓得钻进衣帽间里。待呼啸声渐渐远去,确定不是来抓他的,他又拉开布帘,从里面钻了出来。他回到床沿上,又提心吊胆地看起电视来。又看了一小会儿,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肯定是警察抓我来了,三十六计,走为上计!他奋不顾身地爬上窗台,正准备纵身一跃时,敲门声突然停了。巷道里传来脚步声,和那人的自言自语声:“哦,对不起,敲错门了!”
  虚惊一场的新民,心惊肉跳地从窗台下到地面。他摸出手机,想给银行打电话,主动把钱还回去,以尽早结束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。但转念一想,银行有错在先,应该由银行主动打电话才是正道理。整个下午,他都张着两只耳朵,鼓着两只眼睛,静候着银行来电。只要银行一提起这事,他就满口满认,并立即把钱还回去。可是,直等到太阳偏西,也无人给新民打过电话。他如煎似熬地挨到天黑,看看时间,银行早下班了。但他依旧感到很纳闷,银行每天都要对账啊,多付了两万多,银行是如何平账的呢?
  在旅舍闷了大半天,饭也没吃。傍晚时分,新民想出去走走,以顺便找点吃的。怀揣着那三万块钱,他突突跳着的那颗心,依然突突着。来到移民路,他看见一个光着上身,口衔胶盆的人,在向路人乞讨。这人双膝以下截了肢,伤口还在溃烂,还在往外流脓。看到这可怜的人,他慷慨地摸出一张百元大钞,远远地朝胶盆挥去。百元大钞像红蝴蝶一样,在胶盆上空盘旋了几圈,最后落在零钞顶上。无论颜色还是面积,都异常醒目。残疾人感动得满脸通红,发出一阵叽哩哇啦的嚷嚷声。原来这人不光肢残,还是个哑巴。新民心想,这一百块钱,给得值。
  路人都回过头来,把赞许的目光投向新民。新民没有获得应有的荣耀感,反而觉得路人的眼光都那么灼人。
  继续往前走,新民来到移民广场。广场舞还未开始,舞把式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广场上。广场正中,围着一大圈人,都争先恐后地议论着什么。是不是说的我这件事呢?他走近人堆,踮起脚尖,没听出什么名堂,也没看出什么名堂。这时,人丛中钻出三位小姑娘,个子高高的那位,手里捏着个小本子。三位姑娘围过来,一起拉着他的手说:“叔叔,我们的同学张玲,患了白血病。她是她妈的独生女儿,希望您帮帮她。”
  想起正在花季的邻家女孩,因患白血病救助不及时,早已魂归西天,新民二话没说,掏出五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。三位姑娘拉赞助,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大方的叔叔。她们同时惊讶得张开大嘴,露出了满口雪白的牙齿。
  等三位姑娘缓过神来时,新民已拔腿走出好远了。高个子姑娘一边喊一边追:“叔叔,请您留下姓名。”
  “不必要了!”新民头也不回地说。
  离开广场,新民在马路牙子上站了下来。他掏出香烟,掀开盖子,点上一支,猛吸一口。一辆崭新的出租车,吱嘎一声停在他面前。新民没打算乘车,但车停在他面前赖着不走。他上了车,盲无目的地坐在后排,心像轿车引擎一样,依旧突突着。为了压惊,他又猛吸一口,而后慢慢朝窗外吐着浓烟。
  司机生气地说:“同志,车上不许吸烟!”
  “对不起,我心里有事,忘了!”
  “哦,我以为你故意呢。既然无意,那你抽完这支,别再抽就行!”说到这里,司机顿了一下,“哥们儿,出来旅游还是?”
  “本县人,上来有点小事。”
  “一个人挺寂寞的吧?想出去耍一耍吗?”
  “小小县城,有什么值得耍的?”其实新民从未去过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,他之所以装出很内行的口气,完全是想骗骗司机。他明白,司机与那些地方是狼狈为奸的,只要去了,宰你没商量。
  “最近新开张了一个地方,玩高雅的,听听音乐也行。”
  听司机说到“地方”一词,新民才想起,还没告诉司机,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呢。他想了想,忽然想起城里那帮哥们,上次去镇上的事,他口气挺大方地说道:“我去土豪酒楼。”
  车到土豪酒楼,新民摸出手机,给朋友们一一打了电话。朋友们陆续到来到土豪酒楼。
  “哟,新民,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还是你老婆跟磨子睡了几晚上,想转(通)了?”
  每到一位朋友,都要这样吃惊地把新民质问一通。新民总是笑而不答。
  待朋友们都到齐了,新民便摸出那三沓钱,放在饭桌上,然后一巴掌拍在钱堆上:“废话少说,今天我们想吃啥就吃啥。一句话,今天咱们敞开肚皮整!”
  新民的这句话,算是对朋友们的质疑统一作了回答。然而,他话音刚落,手机便响了。一看,是妻子打来的。“新民,今天收摊了,我回家对账,发现今天早晨,我把那张三万的存单,错当成三千给你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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